燃烧 - 第81章
夜晚格外的宁静。
虞无回在睡梦中还是那么不安分,眉心紧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像做噩梦了,她忽然瑟缩了一下,唇间溢出几句呓语:
“不要……别把我关起来……求你了……”
那声音带着恐惧,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愿的睡眠本就很浅,被惊醒了好几次。
最后一次醒来时,天色已经朦胧地泛出清冷的蓝调,黎明将至未至。
她侧过身,借着微光看到虞无回额间又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伸出手,用指尖擦去那些湿凉的汗珠,声音带着微哑,柔声问道:“这么不安……是做什么噩梦了?”
虞无回没有回答,深陷在梦魇的余悸里,呼吸略显急促。
她又凑近了些,把虞无回更紧地拥入怀中。
直到感受到这份切实的包裹安全感,虞无回紧绷的身体才渐渐松弛下来,紧蹙的眉间也勉强舒展,她无意识地向热源深处埋了埋脸。
这一觉终于安稳了下来。
“……”
清晨的阳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洒在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上,虞无回还没醒,许愿就和秋宁宁一起来了餐厅。
秋宁宁一边咬着吐司,一边兴奋地翻出手机里昨晚虞无回的采访视频,推到许愿面前掩不住的激动:“姐!你快看!她真的好敢说啊……这简直是当着全世界的面告白吧!她真的超爱!”
许愿没有立刻回应,用叉子拨弄着盘里的煎蛋,低下头时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只是,秋宁宁接下来的话却一语击中了她心底的顾虑。
“姐,”她轻声问,“你想好……要怎么跟妈妈坦白了吗?”
这句话瞬间将许愿拉回了现实,嘴角的笑意微微凝住。
在国外的这些时日太过于松弛了,以至于她都忘了,等回到国内她和虞无回是无法公之于众的关系。
她要面对的,是科室里同事八卦的目光和被检举举报的可能,还有母亲的质问和绝望……她们不能再并肩走在熟悉的街头,不能大大方方向旁人介绍“这是我的爱人”。
那份想要公之于众的勇气,在她这里,变成了一道复杂需要权衡的难题。
一想到回国后就要开始这种躲藏的生活,她或许可以将就,但这对于虞无回来说可能很难接受。
她抬头望着窗外,心里涌起一阵无力感,只淡淡地回了一句:“还没想好。”
秋宁宁眨眨眼,提出一个“完美”方案:“嘿嘿,姐,要不你干脆就留在这儿工作吧!多好呀,爱情事业两全其美!”
这想法听起来确实很诱人,所有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许愿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微笑。
母亲林梅和秋叔叔年纪都大了,秋叔叔更是已经延迟退休,身体早就不如从前,家里两位老人,身边怎么能没有年轻人照应?
万一他们在国内突发什么意外,自己却远在异国他乡,到时候连及时赶回去都成问题,那岂不是要后悔一辈子?
她比妹妹大,该考虑的和责任自然也比妹妹多,亲情是她无法割舍的牵挂,也是她必须承担的担子。
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虞无回”的名字。
她醒了。
那头传来的声音沙哑,又依赖十足地问:“你去哪了?”
“我在餐厅。”
“和谁?”
“宁宁。”
听到回答,虞无回才像是松了一口气。
许愿端了杯热牛奶回房间,刚推开门,就看见虞无回又像只蘑菇似的蹲在行李箱前翻找着什么。
“在找什么呢?”她把牛奶放在桌上,好奇地问道。
虞无回头也不抬地继续翻找,然后举起一块手表,表盘在光线下透着珠光宝气,一看就价值不菲,表背上还刻着虞无回的英文名。
是从虞恒送的礼物盒里拆出来的。
许愿不太明白她这个举动的含义,只好试探性地夸了一句:“很好看……?”
谁料,虞无回根本不在意手表的价值,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许愿,问出了真正在意的问题:“昨天比赛前,她找你说了什么?”
话音刚落,她就像是丢弃无关紧要的东西一样,随手就将那只手表甩在了地毯上。
那确实没什么不能说的,许愿把虞恒的原话和她复述了一遍。
虞无回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背对着许愿,肩膀微微抖动,发出几声干涩的笑声。
但那笑声很快便戛然而止,她转过身,平静的问道:“如果我说他们曾经想让我死……”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许愿:“你觉得,我应该原谅她吗?”
空气骤然间凝固了。
那只被随意丢弃在地毯上的名表折射着窗外透进的光刺在许愿的眼睛上。
她看着虞无回冰冷的侧脸,那里面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
也让她忽然想起虞无回背上那些陈旧的手术疤痕,想起她梦中的呓语“别把我关起来”,想起她对一个“家”近乎偏执的渴望。
很多模糊的碎片,在这一刻被这句冰冷的话串联起来,显现出狰狞的轮廓。
许愿此刻只感到一种深深的无能为力。
她无法真正感同身受那豪门深处的冰冷与残酷,也无法完全共情那种被至亲之人背叛。
横亘在她们之间的,是一段她从未经历也无法想象的过往。
于是,所有语言都显得苍白,所有理性的分析都失去了意义,最终剩下的,只有那一点纯粹出于爱的心疼。
她沉默地走上前,没有再试图说什么,只是缓缓蹲下身,伸出手,将虞无回冰凉的手指紧紧握在温热的掌心之中。
虞无回倾身上前来抱住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虞无回的声音很轻:“今年冬天你陪着我,好不好?”
她停顿了一下,将怀抱收得更紧:“以后的每一个冬天,也是。”
许愿没有半分犹豫,她回抱住怀里这个看似强大却在此刻无比脆弱的人,手掌温柔地抚过她的后背。
“好。”
一个字,清晰的落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坚定。
.
虞无回不喜欢冬天不仅仅是体寒和刺骨的冷,在她深刻的记忆里,不好的事情总是发生在冬天,连那些纠缠不休的噩梦,背景也总是铺天盖地的苍白与严寒。
是的,昨晚她做的噩梦,是关于冬天,关于她的十五岁。
当年她的外公生了场大病,所有人以为老爷子时日无多了,远在英国的虞恒也带着她和弟弟回了港城。
老爷子共有三房妻室,子女八人,虞恒和虞冉,都是出自二房,没有儿子意味着她们这一房在权力和财产分配中处于劣势,甚至可能被边缘化。
抵达港城后,虞恒顾念着小瑾还小就把弟弟带去了,把她独自一人留在偌大别墅里。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就在这个夜深人静无人看护的夜晚——
一场精心策划的绑架,发生了。
对方的目标明确,是冲着虞怀瑾和虞无回姐弟二人来的,却没料到,偌大的别墅里只有虞无回独自一人。
在她被药物迷晕,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只模糊地听见绑匪恼火地低骂:“c,怎么那个j人生的儿子不在……白费功夫,绑个女儿有个屁用!”
短暂的沉默后,另一个声音不耐烦地响起,:“不管了!有总比没有好,赶紧带走!”
等虞无回再醒来时,她被关在了一间没有窗户没有任何光线的小黑屋里,那时正是严冬,穿透单薄的衣物寒意刺入骨髓。
空气中弥漫着阴冷的潮湿气,没有任何可以取暖的物件。
她用尽全身力气呼喊求救,直到嗓音嘶哑破裂,但此刻她心底仍然死死攥着一丝微弱的期待——
妈妈会发现的,妈妈一定会来救她的。
一定会。
在冰冷与绝望中不知等待了多久,时间失去了意义,她还发起了高烧,意识在滚烫和寒冷之间反复撕扯,她只能虚弱地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良久门口“吱呀”一声开了,昏黄微弱的光线投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
一个身形高壮的男人逆着光走了进来,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异常沉重。
是虞阳,三房的。
他攥着的手机还挂着一通电话,听筒里清晰地传出虞恒急切到几乎变调的声音,反复质问着:“你把我的潇潇藏在哪了?!虞阳你到底想干什么?!”
虞阳嗤笑一声,似乎很享受对方的慌乱,他蹲下身,把手机听筒粗暴地抵到虞无回干裂的唇边。
虞无回重新燃起希望地喊了一声:“妈妈……”
她以为她要得救了,她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虞阳只是戏谑地看着她眼中重燃的光彩,随即毫不留情地抽走了手机,和虞恒谈起了一笔交易:“我没兴趣要你女儿的命,但我对你的东西很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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